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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代码电子证据破解网银交易损失负担的难题

2019-01-09 14:48:06 字体:

【案情】

原告:韦某。

被告:某银行黄浦支行(以下简称黄浦支行)。

第三人:某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基金公司)。

原告诉称,其在黄浦支行辖属的九江路支行处开户以来,一直购买的是该银行的较低风险的理财产品。2013年4月11日,被告理财经理至原告单位推介并指导原告首次认购了九江路支行代第三人销售的基金产品,原告为此向九江路支行支付了基金认购款80万元。2013年11月19日,原告从被告理财经理处得知该基金产品发生严重亏损,原告当即赎回该基金产品,期间原告共亏损42,799.78元。九江路支行作为理财产品代销机构,负有依照客户的风险承受能力及财务状况等推介合适产品的义务。但此次被告在向原告首次推介、销售系争基金产品过程中,未对原告进行相应的风险评估,也未对原告进行任何书面及口头的风险告知及提示。据此应当认定被告未履行正确评估及适当推介的义务,对原告的损失负有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辩称,原告购买系争基金产品完全处于自愿,所有的网银操作是由原告自己完成的;原告的风险承受能力和系争基金产品风险等级相匹配;银行在销售过程中充分履行了风险提示义务,银行合规的销售行为与原告损失不存在因果关系。

第三人述称,原告是通过银行的网银,而不是通过第三人的途径购买,所以第三人没有实际侵权的行为,与结果无因果关系;原告应该自担风险;原告没有提供关于第三人侵权的证据,故第三人不是适格的被告,不应当承担责任。

第三人在2013年3月印刷了一份“6个月定期开放债券型证券投资基金”的宣传单,表明基金管理人是第三人,基金代销机构包括某银行等。宣传单上有发给基金投资者的风险提示函,基金管理人不保证本基金一定盈利,也不保证最低收益。基金管理人提醒投资人基金投资的“买者自负”原则,在做出投资决策后,基金运营状况与基金净值变化引致的投资风险,由投资人自行负担。

原告在某银行个人银行客户关系管理系统中做过三次投资风险评估,其中2012年12月30日评分的等级是b,风险类别是稳健型。《证券投资基金销售适用性指导意见》(证监基金字【2007】278号)第20条规定基金投资人评价以基金投资人的风险承受能力类型来具体反映,应当至少包括以下三个类型:(一)保守型;(二)稳健型;(三)积极型。基金销售机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在前款所列类型的基础上进一步进行风险承受能力细分,某银办发(2011)92号《某银行证券投资基金个人投资者销售适用性管理办法》第18条规定:按照中国证监会对基金的分类和基金后台对产品类型和投资比例的约定,将……一级市场债券型基金设为较低风险等级;第24条规定投资者和产品的风险匹配是指:(二)稳健型投资者适合购买低以及较低风险等级的基金产品。2013年4月11日下午,原告通过其自身使用的计算机ip地址、使用其个人网银进行了基金账户的开户,并申请认购了被告代第三人销售的“6个月定期开放债券型证券投资基金”产品80万元,一分钟之内即成交。

公证书中对被告于2016年购买该基金产品的交易过程进行了截图,载明购买基金时,网络出现弹窗:“请确认是否已谨慎衡量自身风险承受能力,充分了解并清楚知晓本产品的风险,愿意承担投资风险”,点击“确定”后进入最后一页最后一行,“本人已谨慎衡量自身风险承受能力,充分了解并清楚知晓本产品的风险,愿意承担投资风险”前有一个小方框,在小方框里打勾并点击“认购”后,就可以认购成功。同时,公证书认为2013年4月11日原告购买该基金产品风险提示方面的源代码与2016年被告操作交易该基金产品的源代码完全一致。

2013年11月19日,原告仍通过同一个计算机ip地址将该基金赎回,成交净值是0.949元,成交金额为757,200.22元,与原告投资时的资金80万元相差42,799.78元。

【审理】

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存在三个争议焦点:1.原告购买基金产品的行为是否是原告自主认购?2.原告的风险评估结果与原告购买的基金产品之间的风险匹配程度是否相当?3.被告是否在网银上给原告做过风险提示?4.原告的损失与被告的行为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1,原告通过其自身使用的计算机ip地址买入和赎回基金产品。原告是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职业人士,也多次购买理财产品,本次购买和赎回基金产品系原告自己操作完成,密码也是原告自己掌控的,所以该购买和赎回基金产品的行为系原告真实意思表示。关于争议焦点2,被告提供的网银上的风险评估记录证明被告给原告做过三次投资风险评估,其中2012年12月30日评分的等级是b,风险类别是稳健型。《某银行证券投资基金个人投资者销售适用性管理办法》第13条规定个人客户风险评估报告的有效期为1年,到原告购买本案基金产品时仍在1年有效期之内。系争基金产品根据上述管理办法分类,属于较低级风险等级的产品,与原告的稳健型风险承受能力相匹配。被告即使有推荐行为,也已经依照客户的风险承受能力及财务状况推介了合适的产品。关于争议焦点3,原告否认在被告网银勾选过风险提示,但被告提供的公证书,显示了原告在网银上购买第三人基金产品的风险提示弹窗截图,以及风险确认页面截图,只有在投资者确认的小方框打勾并点击“认购”后,才可以认购成功;而这些风险提示和风险确认语句的源代码和2013年4月11日被告网银上购买系争基金产品的风险提示和风险确认语句的源代码是完全一致的,通过类比方法可推知被告网银在2013年4月11日购买系争基金产品时也是有风险提示和风险确认的对话框,只有在原告确认并勾选之后才能购买被告的基金产品,故而被告当时在本案系争基金产品的销售过程中已经履行了风险提示义务。综上,法院对原告的诉请不予支持。

一审宣判后,各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

【评析】

本案系互联网金融产品交易而引起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应属于侵权纠纷的一类。互联网金融产品交易虽具有便捷性,但同时也存在证据难以留存等问题,因此在网络技术上弥补互联网交易中的证据缺失就显得尤为重要。原告诉请要求被告赔偿理财产品的损失,主要依据为,被告作为理财产品代销方提示风险不充分,导致其购买理财产品,并发生亏损,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在司法认定过程中,法院应该首先考虑的是,被告的行为是否有过风险提示,即被告向原告销售基金产品的行为是否合规。鉴于本案系争产品为基金产品,关于合规性的问题应主要考察被告在销售过程中是否向原告充分提示产品风险。

一、网上银行操作特殊性而导致的举证难题

网上银行,简称网银,因其具有便捷性、效率高等特点,是当前很多消费者选择使用的银行业务模式。但同时,网银因均为电脑或者手机操作,很难留存证据,尤其通过网银购买理财产品,关于风险揭示等问题,双方易于产生争议。本案中,原告称其在网银购买基金产品交易时,没有勾选“本人已谨慎衡量自身风险承受能力,充分了解并清楚知晓本产品的风险,愿意承担投资风险”的条款,故被告没有在网上对其进行风险提示。然由于购买和赎回基金产品系原告自己在被告网银上操作完成,原、被告都无法预料并下载被告网银在2013年4月11日有关风险提示购买过程的连续截面图,而本案诉讼发生于2016年,时隔三年,双方均不可能再对当时的网银购买过程截图证明。被告为此提供了2016年3月15再次购买该基金产品的流程截图,并且对流程图和源代码都进行了公证,提供了两份公证书及光盘作为证据,原告同时提供了2013年4月11日被告网银上购买系争基金产品的风险提示和风险确认语句的源代码及其光盘,对其中关于风险揭示弹窗以及勾选的语句源代码进行逐字逐句的解析,要求比对两次网银交易过程中产生的源代码,以证实原告使用网银购买理财产品时,也显示了风险提示条款,并且其本人已经勾选。

二、源代码的证据方式之特殊性和可采性

所谓源代码,也称源程序,是指未编译的按照一定的程序设计语言规范书写的文本文件,是一系列人类可读的计算机语言指令。源代码是相对于目标代码和可执行代码而言的,源代码是用汇编语言和高级语言写出的代码,目标代码是指源代码经过编译程序产生的能被计算机cpu直接识别的二进制代码。在现代程序语言中,源代码可以是以书籍或者磁带的形式出现,但最为常用的格式是文本文件,这种典型格式的目的是为了编译出计算机程序。计算机源代码的最终目的是将人类可读的文本翻译成为计算机可以执行的二进制指令。通常在一个设计程序中,相同的源代码所指代的语言一致,源代码的确定性较高。

从证据种类角度而言,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证据种类包括书证、物证、视听资料、电子数据等八种,其中电子证据从内容可以分为内容信息电子证据和附属信息电子证据两类。内容信息电子证据是记载一定社会活动内容的电子证据,例如电子邮件的正文、网上聊天记录等。附属信息电子证据是指记录内容信息电子证据的形成、处理、存储、传输、输出等与内容信息电子证据相关的环境和适用条件等附属信息的证据。源代码记载了网银购买理财产品过程中内容信息证据的形成、传输和处理情况,即是属于附属信息电子证据的一种,可以作为证据被采用。

从证据证明力角度而言,目前我国民事诉讼采用的证明标准是高度盖然性标准,只要当事人提供证据能够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即可。本案中,被告提供的源代码证据通过公证处公证的公证书及光盘,光盘作为辅助,固定了其信息内容。如果被告提供的2013年网银交易的源代码与2016年诉讼时再次对同样产品,以同样网银系统,购买产品交易过程所显示的源代码相同,并通过源代码解析重现2013年网银交易中的风险告知内容显示情况,鉴于源代码的确定性较高,已经符合了高度盖然性的标准。

三、以源代码证据来揭示网银购买理财产品的风险告知过程

原告在比较了前后两份公证书之后发表了对证据的三性没有异议的质证意见,但仍否认曾经勾选过“本人已谨慎衡量自身风险承受能力,充分了解并清楚知晓本产品的风险,愿意承担投资风险”的条款。被告将两次购买的源代码进行比对,文字及符号等完全一致,而被告2016年交易过程中源代码在交易界面中所显示的文字内容显示,在网银上购买第三人基金产品时会出现“风险提示弹窗”,以及“风险确认页面”,只有在投资者确认的小方框打勾并点击“认购”后,才可以认购成功。

虽然在这三年中,被告的系统经过升级,修改了部分内容,但是在风险提示相关内容却没有改变。因为源代码虽然与一般的文字有异,但仍然是中文、英文和一些符号的组合,一个有普通文化程度的法官以及当事人仅凭着目测就能将两者进行一一比对,而比对的结果是两者的源代码完全一致。这种比对和推导,完全可以证明,原告当初网银操作购买产品时,应也有同样的风险提示的弹窗。原告业已阅读风险提示条款,且勾选确认其已了解产品风险的按钮,否则难以购买成功。原告称其完全不清楚产品风险的陈述,在形成了一个完整证据链的事实面前顿时坍塌、难以采信。最终法院采信了被告的源代码电子证据,弥补了原、被告双方对2013年的网银交易过程无法举证的缺陷,并基于此认定被告已履行风险提示义务,交易行为合法合规,并无过错。总之,本案中,法院首先通过对源代码电子证据的解析和采用,最终确定了财产损失的负担原则,得出被告不应成为原告投资损失的归责一方的结论。

对源代码电子证据的采信,对于网上交易过程中某些内容无法重新的难题,是一种合法有效的思路,也显示了未来电子证据种类和内容的拓展趋势。当然,对于源代码证据的采信也应个案有所区分,防止电子证据被篡改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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